专家：以市场力量为主体 分工定位优势互补

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席郑永年

今年2月，在《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正式发布的第二天，佛山市顺德区举办第十三届党代会第四次会议，第一时间进行工作部署。当天，《佛山市顺德区率先建设广东省高质量发展体制机制改革创新实验区实施方案》正式落地。

在这份《实施方案》中，“市场”两个字提到了18次。以“再市场化”为改革主线，充分发挥社会力量，建设大湾区五个“新高地”。

事实上，包括顺德在内的整个佛山一直以来都是广东乃至全国的改革先行者，以市场化改革为方向推进了产权制度改革、行政体制改革等举措，不断推动区域经济发展和产业升级。

前瞻者说

今年，《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正式发布，与此同时，佛山也已经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

在这个机遇期，南都与公共政策研究、粤港澳大湾区战略研究课题组、城市规划建设等领域专家、学者以及对接产业前沿的企业对话，共同探讨与关注包括以市场为主体推动区域经济发展和产业升级、以“双向开放”的姿态建设大湾区枢纽城市、围绕南站枢纽打造广佛极点核心，如何更好地激发企业活力与积极性，在政府引导、市场参与的协作下，共同为佛山下一个十年，甚至下一个四十年带来佛山的新一轮经济活力与“再腾飞”。

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席郑永年到访佛山多次，在他看来，从顺德到整个佛山市场化进程一直没有停止过，现在需要更深度的市场化，取决于佛山、顺德政府能不能发挥更好的作用辅助市场，让市场成为主体。在打造市场化营商环境基础上，法制化也非常重要，尤其是政策的稳定性、延续性。“这才能对市场和企业有长远的确定性和保障，企业家的投入不会因为一些变化而受影响。”

打造市场化和法制化营商环境

对企业有长远的确定性和保障

南都：以顺德为先行的佛山正在以“再市场化”改革，加市场的活力，以市场力量推动产业转型，并破解制造业升级转型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如何更好地发挥政府引领与市场活力？

郑永年：这就是对市场化的再深化和推进。顺德的“市场化”也没有停止过，只是现在怎么样更深度地市场化，取决于顺德到整个佛山政府能不能发挥更好的作用来辅助市场。

顺德民营企业发展很强，在过去的几十年确实是市场在起主导性作用，在这方面顺德在整个广东省都非常典型。目前这个发展目标也已经很明确，政府提供公共服务和市场规则制定，以企业为主体推进市场转型。

但是下一步我认为还应该有更高层次的探索，就是“ruleof thelaw”(法制化)，也就是打造更法制化的营商环境。因为对于企业家来说最重要的是发展过程中，政策的稳定性、延续性，他们的投资不会因为变化而受到影响。

十九大提出，加快形成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一流营商环境。目前我们看到在香港、新加坡的快速发展也正是因此。这在部分区域还是相对欠缺，但这对推动市场化、激发市场活力非常重要。

南都：所以您多次提到，在推动大湾区建设时，政府应该列一个“不做什么”的清单，从而更要依靠市场推动湾区市场要素流动？

郑永年：其实《纲要》之后很多城市都说自己要怎么样，但政府应该优先列一份“我不做什么”的清单，第二个清单才是“我做什么”。在大湾区尤其是市场化发展背景下，政府“不做什么”的清单比“做什么”的清单更重要。

地方政府要意识到，中央政府多年来一直在推动“负面清单”和行政审批权下放，本质上就是要明确政府“不做什么”。

但并不是说政府做的事情越少越好，还是应该提供公共服务，并制定规则。通过立法规范和政策引导做好互联互通。一个好的市场，规则的制定还是很需要的，这对企业有长远的确定性的保障。

城市之间存在优质资源的聚集

需要政府做更好引导

南都：在大湾区发展背景下，除了四大中心城市作为核心引擎，还有佛山为代表的湾区节点城市正在面对转型压力，在科创资源更聚集在广深港这条科创带的背景下，这些如佛山、江门和肇庆等城市的转型是否会面对更大压力？如何突破？

郑永年：这些城市确实会面对非常大的挑战。因为从经济规律来说，以东京湾区、旧金山湾区为例，资源的聚集首先不是政府推动，而是大城市的虹吸效应。因为人和资源会往“高”处走，往大城市聚集，所以城市群的发展对中小城市是有压力的。

比如东京已经是这种现象，墨西哥也是如此，整个国家一半都是墨西哥城。但德国就避免了这个问题，虽然高度城市化，但是80%的人都生活在2万人以下的小城市。

所以，这些节点城市在做好自身定位的同时，还需要政府去做更好的引导，均衡控制资源的配置，把一些优质资源配置到二线、三线城市去。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会有自然的分配，例如广州、深圳成本越来越高，部分服务业或者产业自然就会扩散到其他地方去，市场本身有溢出和调节作用。

在市场调节的基础上，通过政府的一些资源分配才能得到比较均衡的发展，否则，中心城市与二三线城市的发展差距将会进一步拉大。

南都：《纲要》提出四大中心城市，以及发挥香港-深圳、广州-佛山、澳门-珠海强强联合的引领带动作用，城市群之间的协作应如何分工定位、优势互补？

郑永年：对于三个级点带动，并不是说突然把两个城市放在一起，而是这些城市本来就已经朝着同城化发展，如广州和佛山。所以这是中央政府实事求是地根据现有资源的分配和优势，对现实的一种描述。

例如香港政府一直都希望在香港建立科技创新中心，因为香港的科创确实有很好的基础，有非常多优秀的大学，但是此前没有足够的市场空间，因为香港已经迁出了几乎所有的制造业企业，创新没有一个可以落地的基地，市场也比较狭小。但有了大湾区发展规划后，整个大湾区都是香港的市场，对香港科创中心提供支撑。

动能点：

节点城市在做好自身定位的同时，还需要政府去做更好的引导，均衡控制资源的配置，把一些优质资源配置到二线、三线城市去。在市场调节的基础上，通过政府的一些资源分配才能得到比较均衡的发展。否则，中心城市与二三线城市的发展差距将会进一步拉大。